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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6章 曉天長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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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6章 曉天長河

林晗思索片刻,心說這有何難。把一個成年人高舉著蕩秋千,看似簡單,實則絕非易事,普通人力很難辦到,這牢裏必定有處刑的機關。

牢房周圍蹲著一大圈人,木然地睜著眼睛,一動不動。他心中奇怪,卻還是試探著開口:“勞駕各位兄弟,能不能幫忙找找,四處可有機關?”

那些人像是沒聽到他說話,仍是麻木地張著眼睛,一絲動靜也無。

林晗被這眼神瞧得頭皮發麻,輕聲道:“你們……聽不見我說話?”

羅剎嘲道:“這些人中了毒,昏昏沈沈,哪裏聽得見你的話。”

“你給我餵的什麽毒?”林晗問。

“軟筋散,”羅剎停頓一瞬,“你身上還有別的毒,故而畏懼毒王的鈴鐺。”

毒王的鈴鐺不僅能控制中毒的人,還能召來山洞裏的怪物。山洞入口坍塌,應當就是那些怪物的手筆。

一想到他身上的毒,林晗便面紅耳赤,暗叫不好。那淫毒明明解過一次,為何還未根除,該不會是毒藥入骨,他這一輩子都要受藥性折磨?

他回憶起在密道裏的情狀,直想掩面。

那藥發作起來極為迅猛,他已算是自制,卻在頃刻之間,滿腦子都是那檔子事。若以後不分場合毒發,萬一暴露出醜態,該如何是好?

林晗不敢往下想。

羅剎似乎猜到他的想法,頗有些憐憫。

“你中的那毒名為合歡,一旦侵入肌膚,便會深入骨髓,無藥可解。每次行房,毒性更厲害一分。到最後,變得與只知交歡的野獸無異。”

言畢,他語重心長地叮嚀:“你自己看著辦。”

林晗神情厭惡,感覺渾身的血都臟了:“我能怎麽辦?”

羅剎給他出主意,長嘆道:“要麽,長痛不如短痛,自宮了事。要麽以後毒發,你就憋著。”

林晗連連讚他出了兩個好主意,緊接著,便聽見牢房外傳來一陣呼喝。

人影閃動,被昏黃的燈光拉得細長。沈重的腳步越來越近,那影子也愈發龐然,變成個膀大腰圓的剪影,好似一座小山。

牢門邊鎖鏈碰響,來人開了門,跨進屋子環視一圈,目光落在幾個籠子裏。

這人粗聲粗氣地說話,聽來有些耳熟:“你們誰叫呂應容?”

不待呂應容出聲,林晗便開口:“我是。找我做什麽?”

呂應容瞠目結舌,一雙手緊攥著袖子,腿根發抖。

林晗狀若無意地給他使個眼色。那人隔著籠子打量他幾分,嘲道:“純陰之體?我倒要看看,毒王能煉出什麽好玩意。”

林晗皺著眉頭,驚呼道:“啊,好漢饒命,我還沒活夠呢。”

“走吧,”來人嬉笑兩聲,替他解開籠子上的鎖鏈,伸手在林晗臉上摸了一把,“要是煉成了藥,毒王說不準會讓你修煉冥蝕功,那可是造化。”

“鬼頭刀,”吊在天頂的人突然發話,“你不是常念叨著教規森嚴,連女人都不讓你抱了。這小白臉貌若好女,反正他都要死了,不如玩他一回。”

林晗一怔,隨即暗罵,真不是個東西。

鬼頭刀驚訝地轉過頭:“你他娘的怎麽在這?”

“我沒守住後山,讓只小耗子混進來了,怕是活不了多久。”羅剎幽幽嘆氣,“你要不考慮一下,讓我在死前也過過眼癮。”

呂應容罵道:“真是個畜生!”

林晗摩挲著手指,緊盯著那魁梧的影子。鬼頭刀瞧他片刻,眼神在林晗身上纏來繞去,轉頭對羅剎淫笑一瞬,道:“沒想到你這病鬼還挺會玩的。”

羅剎哈哈大笑:“哪裏哪裏。你把他拽出來,拿鏈條捆著手,不然在籠子裏,我可看不見啊。”

那人聽完,便走進籠裏,替林晗解了脖子上的鎖鏈。

他一手牽著鐵鎖,把人從籠中扯出來。光芒落在粗壯的手臂上,林晗才得以看清,他那兩條被廢的手臂,都鑲上了堅硬的機關臂。

鬼頭刀擰住林晗一條胳膊,把鐵索往他腕上套,套完左手繞過後背,接著捆右手。林晗趁他轉到自己身後,猛然出手扯住鎖鏈,爆發的力道極大,令他身子一歪。

他揚腿掃向他前胸,那家夥自知上當,慌忙擡手格擋,仍受了重重一擊,半跪在地。林晗扯過鐵鏈,飛身躍去,將手指粗的鏈條纏在他脖子上,手臂猛然發力。

縱使有千鈞之力,此時此刻,也只能用來搏命。

鬼頭刀仰起脖子,頸上筋肉抽搐,兩手瘋狂地扯動鐵索,奮力掙紮,幾乎要把林晗掀翻。林晗額角汗濕,緊盯著他暴凸的雙眼,腦海空空,一心勒緊手裏的鎖鏈。

他使出渾身力氣,恨不得把他的頭顱絞斷,眼中一片溫熱,似乎有血液在突突跳動。

鐵索像是蟒蛇,緊纏著那條脖子,那人口中含糊,牙齒切磨,吐不出半個字。

漸漸地,林晗聽不到氣喘如牛的聲響,地上兩條蹬動的雙腿也停了下來。

他松開雙手,渾身被汗水浸濕,脫力地坐在一旁喘氣。

右手臂劇痛難耐,他捂著胳膊良久,汗水順著下巴,不斷滴落到頸窩

天頂傳來羅剎的聲音:“受傷了?”

“力氣使得太大,脫臼了。嘶,完了,我算是廢了。”

“別楞著,”羅剎提點道,“他可能只是昏過去,先把人弄死。”

林晗左右張望,道:“牢裏什麽都沒有,怎麽殺他。”

“你把我放下來。”

林晗連忙起身,捂著折了的胳膊,在牢房各處尋找機關,摸了半天,發現門後有處把手。

他試著撥動把手,屋頂便傳來一陣滾輪聲響。

機括緩慢運作,羅剎的腳終於踩到了地面。只是手腕仍被鐵環套著,環上明晃晃的兩個鑰匙孔,不知如何打開。

林晗蹲下身,在鬼頭刀身上摸索,從他腰間拽下一串鑰匙,約莫十來把。兩人試了半天,才聽見鐵環哢嗒一響。

羅剎活動著雙腕,把地上的鎖鏈往鬼頭刀脖子上套,再把他吊在懸垂的鐵索上,轉動機關。

林晗拿著鑰匙,放出呂應容,轉頭朝羅剎問:“這地方怎麽出去?”

“我不出去。”羅剎道,“不過,我會想法子讓你離開。”

林晗一怔:“你不想回家嗎?”

他聽完竟笑出了聲,出言卻是一副沒心沒肺的口吻。

“我這副樣子,回什麽家。”

林晗望著他的臉,有什麽突然梗在心頭。

他的頭顱被細長的麻布包裹著,只露出一雙眼睛。那雙眼睛很好看,像是瀚渺的冰河,又像是薄霧初暉的天際。

如若他沒有患病,容顏完好,這該是何等驚艷的一張臉。

“可你留在這做什麽?這病不是無藥可治,為何不試一試。”

羅剎道:“我不是沒想過離開。但我走了,阿檀就孤零零一個,太可憐了。反正我也活不長,就這麽著吧。”

“你的確活不成了。”

牢房外黑影晃動,忽而步出個高挑的人,駐足在門邊,長身而立。

火光映在穆思玄半邊臉上,他的臉孔因暴怒而扭曲,仿佛噬人的兇獸。

牢裏三人都楞了一瞬。羅剎輕輕推了推林晗,壓低嗓音:“我拖住他,你們快跑。”

穆思玄盛怒之下拔出佩劍,高聲罵道:“不知死活的奴婢,竟敢背叛我!”

他一腳踹開牢門,勁頭威猛,恨不得把這屋子掀翻。穆思玄舉劍便刺,卻不是沖著林晗,而是指向羅剎。

“走!”

羅剎一聲大喝,擡掌推在林晗肩上。兩人抓緊時機,奮力沖向牢門,逃出這方寸囹圄。

林晗回首顧望,只見灰蒙蒙的光影下,那二人交手數合,羅剎只顧防守,身中數道劍傷,始終不肯還擊。

黑暗之中,銀刃翻轉。下一刻,林晗聽見一發沈悶的聲響。

銳器穿破麻衣,沒入血肉,撲哧一下,濺灑的鮮血便如源源不斷的河川,從傷口奔湧而出。

他的心猛然一震,隱約意識到什麽,卻已將那昏沈的黑暗甩在身後,聽不見血液湧流的聲息。

他周身的血開始奔湧、沸騰,宛如狂風怒號,在耳畔叫囂。玉扳指被他攥緊,硌得手心發疼,猶似一把尖刀,狠狠鉆進心窩。

林晗腦中忽地浮現出一個人影,白袍長槍,金鞍駿馬,在長風瀚海間恣意馳騁,冰河似的眼裏意氣如虹。

他從未見過,只是覺得,他或許該是這樣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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